无人艇闯出来的旧规则漏洞
事情说起来也不复杂。那天舟山外海起团雾，能见度不到一海里，老陈的无人艇按着预设航线走，偏离航道之后立刻发了报警推送到老陈手机上。可老陈当时正在岛上拉饲料，半山腰信号差得要命，等他爬去山顶收到消息，艇已经蹭在人家货轮船头了。 刮掉一块漆不说，还撞坏了货轮船首的测深仪，对方开口要三十万。 老陈当场就傻了。他整个渔排加起来才值多少钱？更冤的是——我船都没人开啊！我又不在船上指挥，凭啥赖我？
说实话，别说是老陈，干了三十年海事的老法官碰到这个案子都挠头。咱们现行的海事碰撞责任认定规则，从根上就是给有人船写的。不管是避碰规则还是侵权责任，核心都是找“人的过错”——谁开船，谁瞭望，谁违规，谁赔钱。 现在冒出个没人开的船，过错算谁的？
海事碰撞责任的老逻辑，碰上新物种就卡壳
你别以为这是什么极端个案。现在民用无人艇早就下到寻常百姓家了。搞养殖的要巡渔排，搞风电的要测海况，搞测绘的要扫河床，几千块钱就能买一台入门级的，充上电就能下海跑。去年一年，东海、南海光有记录的无人艇和船舶剐蹭事故就有七起，全都是私了，没人敢走司法程序——谁都吃不准，法院会怎么判这个责。
原来的逻辑太顺了，顺到碰到新东西直接卡壳。老陈这个艇，是半自主模式，定好航线自己跑，出了问题喊人。那要是完全自主的无人船呢？全程不用人干预，从广州港开到宁波港，中途撞了船，找谁？找船东？船东在岸上睡觉呢。找写算法的工程师？工程师说我按规范写的代码啊。找运营平台？平台说我只是提供定位服务啊。 对吧，你说这事儿扯不扯。跑了几百年的海上，现在连撞了船找谁担责都讲不清。 不过话说回来，也不能怪老规矩落后。前几年无人船还是军用、科研机构才玩得起的黑科技，谁能想到今天一个养渔的老汉都能买一台放海里跑？规则本来就是跟着生活走的，哪能提前把几十年后的事儿都想到？
现在业内吵得最凶的，就是原来的海事碰撞责任“过错原则”，还能用不能用？ 有人说，不管有人没人，船东是谁就找谁，反正船是你的，你跑海上撞了人，当然你赔。这话听起来对，放到老陈身上就不对——他连无人艇怎么更系统都要喊儿子弄，算法出了问题让他赔，这不讲理吗？ 有人说，谁造的谁赔，算法错了厂商担责。那要是老陈自己改了航线，没开避障系统，那也让厂商赔？也不对。
法律从来不是等出来的，是撞出来的
老陈这个案子最后没判，调解了。对方货轮大雾天没按规定降速，也占一半责任，最后老陈赔了三万，厂商出于安抚补了一万，双方签字了事。 看似没多大事，其实给海事碰撞责任留了个活的引子。现在上海、浙江的海事部门已经在摸新的认定规则了，大体的方向其实很接地气：分分层。
- 如果是船东自己操作失误、没按要求维护设备导致的碰撞，船东承担相应海事碰撞责任，跟原来的规则逻辑没差；
- 如果是算法漏洞、硬件故障导致船舶失控撞船，厂商要跟船东承担连带责任，船东赔完了可以找厂商追偿；
- 如果是第三方黑客入侵改了航线，那找第三方追责，顺着现行网络侵权规则走就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