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刷到一条没多少人关注的新闻。杭州一个做互联网运营的小伙子，去外地出差住酒店，前台刷身份证做人脸识别，刚把脸凑上去，派出所的警车五分钟就到了。系统把他认成了一个逃了三年的盗窃犯。
他就这么被带走，关了十二个小时。最后比对DNA，才放出来。
你猜他拿到多少赔偿？没有赔偿。因为现有国家赔偿范围里，刑事错拘要求拘留超过24小时，他刚好差了十二个小时。连立案都没立，连错拘都不算。
原来的框，装不下新技术捅出来的娄子
说实话，我刚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荒诞。技术跑的比法律快，最后买单的是普通人？
这个小伙子出来之后，更闹心的事还在后面。他的全国违法信息库里，留下了一条“疑似逃犯”的标注。后来他换工作，新公司做背景调查，这条标注弹出来，三次offer都黄了。他跑了好几个派出所开无犯罪证明，证明开出来了，标注却消不掉——没人知道该找谁改这个算法错判的结果。
他申请国家赔偿，被驳回了。理由很简单：不在现有赔偿范围内。
现行的国家赔偿范围，主要划在侵犯人身权、财产权这块，大多针对过去看得见摸得着的错案：错抓错判关了好几年，违法拆了你的房子，没收了你的货物。那时候立法的人哪能想到，几十年后会有全国联网的算法人脸识别，会把一个合法公民平白无故标成罪犯，还把这个错误记录同步给全天下的用人单位？
这种错，不是原来的框能装下的。
还有多少新伤害，被挡在国家赔偿范围门外
不止人脸识别错判。我最近接触了好几个类似的案子，全是卡在赔偿范围这一步。
前年有个江苏的矿工，攒了四年钱买了三个比特币，被公安当成涉诈赃物扣了。后来案子查完，和他没关系，要返还原物，公安说虚拟货币不是合法财产，只按他当初买币的成本退了八万。可他扣的时候比特币已经涨了，市值快三十万了。那二十多万的差价，找谁说理？申请赔偿，人家说国家赔偿只赔直接损失，虚拟财产的升值收益不算直接损失，不赔。
还有做电商的卖家，被大数据误标成涉诈商户，银行卡直接冻了，刚好赶上618备货，几百万货款拿不出来，货发不出去，店铺直接被平台关了。最后查清是错冻，解冻的时候店已经没了。你去申请赔偿，人家说间接损失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内，只赔你冻结期间的活期利息，几千块钱，够干嘛？
这些案子，公权力一方确实错了，没有争议。可就是因为当初定国家赔偿范围的时候，没见过这些新花样，所以错了也没法赔，只能让当事人自己咽苦水。
这不公平对吧？
拓宽国家赔偿范围，是给普通人织安全网
前阵子翻最高法的征求意见稿，看到已经有人在提这事了：要把错误信息记录、算法误判、新型财产这些新类型的损害，慢慢纳入国家赔偿范围。
我挺开心的。很多人觉得国家赔偿是给大案子、大人物准备的，不对。国家赔偿范围划多大，其实就是给普通人留多大的安全垫。你今天不会被刷脸错认成逃犯，明天不会被大数据误标成涉诈人员，后天不会因为虚拟财产被错扣，可保不齐哪天呢？现在公权力用新技术的地方越来越多，算法会错，系统会错，人更会错，错了之后总得有人买单吧？不能让错的威力越来越大，赔偿的范围还停留在几十年前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哪怕现在步子慢一点也没关系。从一开始只赔人身自由的工资，到后来把精神损害赔偿纳入国家赔偿范围，再到现在讨论新技术带来的新损害，每一次拓宽国家赔偿范围，都是法律往普通人这边多靠了一步。
那个杭州的小伙子，至今还在走申诉程序。他说他不要几十万上百万的赔偿，他就想要一个说法：系统错了，你们也错了，我被耽误的这大半年，不该我自己扛。
这个说法，早晚得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