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船不是没开信号，是根本没人开——国内一家科技公司的全自动无人货船，正在试航。
老规矩碰上新问题
原来我们认定海事碰撞责任，核心看的就是驾驶人员有没有违反航行规则，有没有瞭望疏忽、操作失误，这套规则跑了几百年，从帆船到蒸汽机船再到集装箱船，从来没出过大岔子。
出了事故先找船长，船长找船东，定责赔钱走保险，流程顺得很。放到无人船这里呢？
没人瞭望。没人操舵。连个出来对接的船员都没有。说实话，换你是海事执法人员，站在码头看那艘空无一人的大船，你懵不懵？
王阿桂这个案子，调AIS数据、调岸基监控记录，所有人都认，确实是无人船偏离了预设航道，撞了渔船。可定责的时候卡壳了。现行规则说的是“驾驶人员的过失”，现在驾驶船舶的是算法，算法算驾驶人员吗？算法能有过失吗？
科技公司说，我们只是提供自动驾驶系统，试航的船东是产权方，责任得找船东。船东说，我们岸基只有两个监控员，那天系统没报警，谁能想到它突然变道？我们没操作，哪来的过错？
一句话，老规矩接不住新案子。
多方甩锅的死结
王阿桂的损失拢共不到八万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，那是他大半年的收入。可就是这八万，拖了整整七个月没着落。
船东喊冤：我连手指头都没碰过舵轮，凭啥让我全赔？科技公司也喊冤：我们的算法已经符合试航要求，是王阿桂的渔船没按既定航道走，凭啥让我们买单？最绝的是保险公司，原来的船舶保险条款写的明明白白，承保“船员操作过失”，无人船没有船员，条款没覆盖，拒赔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真硬把责任按到某一方头上，好像也不对。硬判科技公司全赔？那如果下次是渔船故意违规闯入航道，算法再灵也躲不开，难道也要算法开发者背锅？硬判船东全赔？船东说我买了自动驾驶系统就是图不用配船员，出了事全算我的，那我搞无人船的意义在哪？
苦的还是普通人。王阿桂那段时间天天跑海事局问进度，烟都抽多了半条，说早知道试航区的无人船这么邪门，我绕十海里都躲开。
你看，新型船舶闯进来了，海事碰撞责任的旧框架，一下子就漏了洞。
跟着案子往前走的规则
我上个月跟广东海事的一位老执法员喝茶，他说干了四十年海事，第一次碰到这种没船员的碰撞案。原来记在笔记本上的定责经验，全用不上，只能一点点抠，一点点磨。
现在业内慢慢攒出来了共识，无人船的海事碰撞责任核心，其实是控制权归谁，责任就归谁。如果是有人远程控制，那控制方担责；如果是完全自主航行，那船东先担责，要是证明是算法bug导致的碰撞，船东赔完受害者再去找科技公司追偿。这套逻辑说起来不复杂，但是放到现有法条里，还没明确写出来。
还有人提出来，要给无人船单独设置强制责任险，不管责任最后算谁的，先把受害者的赔偿到位，再内部去掰扯责任。这不失为一个好思路，至少像王阿桂这样的小渔民，不用拖大半年拿不到赔偿。
王阿桂的案子最后上个月调解成了，船东出四万，科技公司出四万，钱拿到手的时候，他说终于了了一桩心事，下次再看到试航的无人船，离十里地就转弯。
你看，法律从来不是写在纸上就一成不变的死东西。越来越多的无人船要下海，越来越多这种没人见过的新案子冒出来，海事碰撞责任的规则，也就跟着这些案子一步步挪，一步步改。普通人都已经在海上碰到新东西了，规则可不能还在岸上磨磨蹭蹭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