皱巴巴的保姆工资收据
纸是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，边缘发脆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今收到李老头每月工资四千，五年累计二十万整，收款人陈桂兰”。说实话，要不是陈桂兰自己找过来托张姨问，我都不信李家那几个穿西装拎公文包的子女，会把这张纸当成转移财产的证据告到法院。
李家老头我认识，前几年中风瘫在床上，大女儿在深圳，二儿子在上海，都说走不开，找保姆找了三个，没人能熬得住夜里起三四次帮老人翻身，最后陈桂兰留了下来。一留就是五年。陈桂兰是乡下出来的，丈夫早死，儿子在外打工欠了债，出来讨生活，话不多，每天推着李老头在巷口晒太阳，给老头剃胡子剪指甲，连老头的褥疮都是她天天换药揉腿给养好的。
子女嘴里的“占便宜”
老头去年冬天走了，走之前给陈桂兰转了二十万，说这么多年辛苦了，这点钱你回去盖个小房子养老。遗嘱上房子留了十分之一给她，说算是感谢。结果葬礼刚办完，子女就把陈桂兰堵在了屋里，说二十万是老头被你“迷惑”了转的，老头无权处分自己的全部存款，你这是不当得利，必须吐出来，连那十分之一的房产份额也不认，说你就是个保姆，肯定是哄着老头写的遗嘱，违反公序良俗。哦你看，他们先把公序良俗四个大字搬出来了，说一个保姆跟老头孤男寡女住五年，本来就不清不楚，占了便宜还想要钱，坏了李家的家风。
巷口闲话传得快，没几天就有一半人说陈桂兰确实不地道，换着法儿骗老头的钱。不过话说回来，我见过陈桂兰给李老头擦呕吐物，那天老头吃多了红薯，吐得满床都是，陈桂兰换床单擦身子，连眉头都没皱，那几个子女那时候在哪？在打电话说“爸你要注意身体”，连机票都不肯订。我那时候去给李老头做过一次法律咨询，老头拉着我的手说，我这几个子女，还不如桂兰给我倒的一杯热水。这话，我没说错吧？
真正的公序良俗站在哪边
开庭的时候我去听了，子女那边说的头头是道，说陈桂兰作为保姆，收取工资之外的大额转账，就是违反公序良俗，就是居心不良骗老人财产。法官问了一句，你们几个子女，五年里回过几次家，给老人花过多少钱。庭上一下子静了。大女儿说，我们给钱了啊，每年都打两万块。法官翻了流水，五年十万块，还不够李老头五年的医药费，更别说市场上正常的护工工资了。
最后法院判的，二十万不用退，遗嘱里的十分之一房产份额也有效。 法官说的话我记到现在，公序良俗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规矩，它就是老百姓心里那杆秤，你不养老人，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伺候了五年，老头自愿给人家一点酬谢，你转头就要抢回去，这才是违反公序良俗。
什么是公序良俗？是尊老爱幼，是知恩图报，不是你占着子女的身份，一分力不出，一分心不操，最后把所有财产都搂到自己怀里，还倒打一耙说别人坏了规矩。
我做法律这行快三十年了，见过太多拿公序良俗当挡箭牌的人，自己干着寒碜的事，转头把脏帽子扣给别人。你说陈桂兰错在哪？她错在五年如一日照顾一个跟自己没血缘的老人？她错在收了老头自愿给的辛苦钱？哪有这个道理。
前几天我还看见陈桂兰在巷口买豆腐，跟原来一样，给楼下的流浪猫留半块。她没回乡下，她说还想在这里住一阵，陪一陪李老头常坐的那棵大槐树。
法律没有站在赢面大的子女那边，站在了每天擦桌子喂药的人这边。公序良俗不是写在民法典里冷冰冰的四个字，它就是巷口每天飘着的菜香，是晒太阳的老人手里的茶，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对错。你对人好，人记着你的好，法律就会站在你这边。就这么简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