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接的那个互联网客户，前前后后改了七版劳动合同，我熬到两点的时候，眼都快粘在屏幕上了。翻到第三页的时候，突然看见个不对的地方——之前定好的调岗条款，本来是“公司调整员工岗位需与员工协商一致”，结果HR悄悄把后半句删了，前面加了个“可”字，整句话变成了“公司可根据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员工工作岗位、工作地点及薪酬标准”。
我当时刚灌了一口冰美式，差点喷在键盘上。
那个被悄悄加进去的“可”字，能让你少拿三个月赔偿
别觉得我小题大做。去年接的那个当事人，32岁，在南京一家做建材的公司做行政主管，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仔细看，HR递过来的时候催得急，说“都是统一模板，赶紧签，不然今天办不了入职”。他就翻都没翻，直接签了名。
结果今年上半年公司效益不好，要裁人，不想给N+1的赔偿，就直接把他调去苏北的建材仓库做仓管，说“合同里写了公司可以调岗，你不去就算旷工，三天以上直接开除，一分钱没有”。他当时气的手都抖，翻出合同一看，真的有那行字，和他当时签的一模一样。
真的。
他去找仲裁的时候，我帮他算赔偿，光违法解除的赔偿金就该拿小十万，结果因为那一个“可”字，仲裁委最后只支持了他半个月的工资——因为公司拿得出“经营需要调整岗位”的书面通知，他自己签的字，谁都帮不了。
你以为HR不知道这个字的分量？太知道了。就是算准了大部分人签合同的时候，要么赶时间，要么觉得“公司给我发工资，我还能不信公司？”，根本不会逐字逐句抠那几页纸的内容。
我后来给那个客户的HR回修改意见的时候，直接把那行字标成了大红色，附了个仲裁案例的判决书，对方过了半小时才回，说“哎呀，是我们行政改的时候不小心漏了后半句”。
漏了？我看是故意的。
那些写在“补充条款”里的“自愿放弃”，全是无效的但你别真当没事
说个更糟心的。上周来的那个小姑娘，99年的，做电商运营，每天直播到半夜，上个月加班加出急性肠胃炎，住院花了小两千，找公司要加班费和医药费，HR直接把合同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拍她脸上，说“你自己签的字，自愿放弃缴纳社保，自愿接受不定时工作制，没有加班费，现在来要什么钱？”
小姑娘当时站我工位旁边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我键盘上，我翻她的合同，那页补充条款用的是小五号字，夹在合同最后一页的最下面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。
我知道这些条款在法律上是无效的。缴纳社保是公司的法定义务，你就算签了一百份自愿放弃的声明，只要你去仲裁，公司就得给你补，还要交滞纳金。不定时工作制也不是公司写在合同里就算数的，得去劳动部门审批过了才算，没审批的，你加班就得给加班费。
但是那又怎么样？
你要去仲裁，得举证吧？你得证明当时签这个条款的时候，是公司强制你签的，不是你真的自愿的。你得翻几百条微信聊天记录，找当时HR跟你说“不签就不给过试用期”的证据，你得找同事给你作证说大家都签了这种不平等条款，你还得把之前公司每月给你发的那几百块“社保补贴”原封不动退回去。
小姑娘为了找证据，连续一周每天晚上加班到两点翻聊天记录，上周跟我说，她翻到去年HR跟她说“这个补充条款就是走个流程，大家都签的”的语音的时候，抱着手机哭了半小时。
你说这些条款无效？是无效。但是你要把这些无效的坑填上，得扒层皮。
我后来跟她说，就算这些条款无效，你签的时候也得多长个心眼，别HR说什么你就信什么。她点着头，把合同折成小方块塞在包里最里面的夹层里。
哦对，我那天给她递了张我工位上的抽纸，她擦完眼泪，说要请我喝奶茶，我拒绝了。我抽屉里还有上次客户送的柠檬茶，放了一下午，都温了。
别信HR说的“先签字，空白的地方我们回头填”
这个坑，我每年至少接五个当事人的咨询。
去年那个刚毕业的设计岗小伙子，找工作的时候，HR拿了两份空白的劳动合同过来，说“你先把名字签了就行，剩下的薪资、试用期、岗位，我们行政统一填，不然耽误你入职，今天办完手续你明天就能上班”。
小伙子刚毕业，没经验，想着赶紧入职，就真的在两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，连前面的空白处都没填。
结果入职第三个月，公司说他试用期表现不好，要辞退他，一分钱赔偿都不给。他翻出自己手里的合同，整个人都傻了——合同上写的薪资是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2280，试用期写的是六个月，还在合同中间加了一行小字“试用期内公司可无理由解除劳动合同，不支付经济补偿”。
他找我的时候，把合同递过来，我都能看见他手上的青筋。
仲裁的时候，公司说合同是他自己签的，所有内容都是他认可的。小伙子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当时签的是空白合同——他没有当时和HR的聊天记录，没有合同的照片，甚至连自己手里的那份合同，公司都没给他，说“统一放在公司人事档案里，你要的话可以来复印”。
最后调解的时候，公司只愿意给半个月的工资当补偿，小伙子没办法，只能签了调解协议，走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。
我每次遇到有人问我“签合同的时候有空白的地方怎么办”，我都直接说：只要是空白的地方，哪怕HR说破大天，你都不能签。你当场把所有空的地方填完，或者用斜线把空白的地方划掉，再签字，都比你签个空白的强一百倍。
上次我帮朋友去签劳动合同，HR递过来的合同上，工作地点那栏是空的，说“我们公司是做全国业务的，回头统一填‘全国’就行”。我当时直接拿笔在那栏划了个斜线，写了“南京市”，HR脸都绿了，说“你这样我们没法走流程”。
我直接跟她说，你要是觉得不行，那我现在就走。最后她没办法，只能按我写的来。
对了，上周我工位旁边的打印机卡纸了，我蹲在地上掏了十分钟的纸，手上全是黑墨，老板在群里@我，问“那个合同的条款没问题吧？明天就要给客户寄了”。我蹲在地上，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只回了一句“今晚之前给你最终版”。
我知道大家找工作都不容易，有时候HR催得急，你根本没时间逐字逐句看合同，就想着赶紧入职，赶紧赚钱。但是你要知道，你现在签的每一个字，都是以后你遇到事的时候，能护着你的东西。
哦对，今天的黄焖鸡米饭记得备注少放辣，上次的辣的我胃烧了一晚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