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十二点十七分，我手机震到把桌上半盒没扔的黄焖鸡米饭都震得滑了半寸。
是上周来咨询的当事人小周，连发了三条六十秒语音方阵。我那会正趴在工位上改第七版的服务合同，甲方在修改意见里悄悄加了个”可”字——本来是”甲方需在三个工作日内审核”，改成了”甲方可在三个工作日内审核”，差一个字，我们这边的风险直接翻三倍。我本来就火大，点开语音直接开了两倍速。
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说和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彻底掰了，当初给的十八万八彩礼，人家一分都不想退。
我当时就把笔往桌上一扔。
真的。
别信什么”给了就是送了”的屁话
我让小周把当时转彩礼的记录发过来，他发过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，以为自己熬夜熬花了眼。
十八万八的转账，备注栏明明白白写着：给宝贝买包的钱。
我当时血压直接冲到头顶，翻了个大白眼，差点把刚泡的枸杞水泼到键盘上。
“你转十八万八给人买包？你咋不直接给你未来丈母娘转个养老红包呢？”我对着微信语音吼了一句，发完才想起我是个法务，要专业。
小周委屈巴巴，说当时转钱的时候，女朋友说要是写”彩礼”太俗，怕她爸妈有压力，他就顺着改了。现在闹掰了，女方直接咬死了这是他自愿给的赠与，和彩礼半毛钱关系没有。
我翻完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原文，又对着截图看了第三遍，保温杯里的枸杞早就泡得发黏，浮在水面上像一层皱巴巴的黄纸。
说实话，我真的见过太多这样的坑了。有人转彩礼的时候备注”爱你”，有人直接取了现金给，连个收条都不让人写，还觉得”都是一家人，谈这个太伤感情”。等真闹到法庭上，你拿什么证明这钱是彩礼？总不能靠你嘴说吧？
你爸妈说的”按习俗来”，在法庭上半毛钱用没有
上个月还有个女方当事人张姐来找我，说男方要和她离婚，还要求退二十二万的彩礼。张姐一坐下就拍桌子，说我们老家规矩就是彩礼给了就不退，哪有往回要的道理？
我翻了她带的材料，哦，合着俩人只办了酒，没领结婚证。
我把法条推到她面前，没领结婚证的，彩礼是要退的。
张姐当时就哭了，说那二十二万她全花在俩人的共同生活上了，买了冰箱电视洗衣机，还给男方家的老房子装修花了八万，哪还有剩的？
我问她有证据吗？
她掏出来一叠微信转账记录，给她婆婆转的八万，备注是”家里装修用”，买家电的小票全丢了，说当时觉得反正都是一家人，留着没用。
我当时叹了口气。我工位脚边堆着三摞没归档的卷宗，最上面那本还是上个月的彩礼纠纷判决书，打印到一半卡了纸，下半截缺了三行，我至今没来得及补打。
你说习俗有用？我们这边还有的地方规矩是”彩礼是给女方父母的，小两口一分钱不能碰”，有的地方是”彩礼是给小两口的启动资金”，全国那么多习俗，法官认哪个？法官只认证据，认法条，不认你家村里的大喇叭喊了多少年的规矩。
张姐走的时候还在念叨，说早知道当初就把钱存死期了。我没接话，我还得赶在老板上班前把那个带”可”字的合同改完，不然又要被说”这个风险你担一下”。
别等分手了才来找我，晚了
我真的烦透了那种一上来就说”我问过我家亲戚了”的当事人。
你家亲戚是法官吗？是常年泡在合同堆里的法务吗？还是他上次打彩礼官司赢了？哦对，上次赢的那个是他表弟，给的三万块订婚酒钱，和你这十八万八能一样吗？
小周昨晚后来又给我发了二十秒语音，说他当时和女朋友闹矛盾的时候，女朋友把他微信删了，之前俩人聊”这十八万八是给咱们结婚用的彩礼”的记录全没了，现在只剩那个买包的转账，媒人还是女方的远房舅舅，根本不愿意出来作证。
我对着屏幕愣了半天。
晚了。
真的。
我见过太多人，谈婚论嫁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，一提钱就觉得俗，转钱乱备注，聊天记录乱删，收条都不好意思让人家写，等真闹掰了才半夜十二点给我发语音，问我能不能把钱要回来。
我能怎么办？我总不能去帮你把你前女友的微信加回来，把之前的聊天记录恢复了吧？
今天早上我到公司，发现昨天打印的咨询意见卡了一半在打印机里，扯出来的时候还掉了半页在地上，被保洁阿姨扫走了半页。微信里又多了八条未读语音，是小周发来的，说他找到当时一起去给彩礼的朋友了，人家愿意作证。
我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枸杞水，苦得皱眉。
谁知道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