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8-31 23:42:15 分类：案例研讨
上个月跟杭州做公益法律服务的朋友吃饭，聊起刚接的案子。原告是六十多岁的张阿姨，住老小区，楼下开了五六年的夫妻便利店，去年夏天改了规则——进门必须刷人脸，说是防小偷，不刷脸不让买东西。张阿姨拗不过，刷了。大半年过去，她手机平均每周接两三个装修、养老公寓、医美抗衰的推销电话。一开始她以为是信息泄露，直到市场监管局突击检查，才发现老板把店里收集的一千三百多份业主人脸信息，按一块钱一份卖给了三家营销公司，赚了一千三百多块。
不是赔不起，是从来不敢往多了要
张阿姨一开始找律师，说我只要五千块，够我换个手机号，再贴个防骚扰膜就行。朋友跟她说，按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，这种故意卖个人信息的，你可以要惩罚性赔偿。张阿姨当时就懵了。什么惩罚性？我丢的就是信息，又没少块肉，还能多要钱？
说白了，不止普通人这么想，很多时候连司法机关都这么认为。这么多年，惩罚性赔偿适用一直放不开，尤其在新型侵权这块，大家都谨小慎微。
社区便利店人脸识别进门收集顾客信息场景
说实话，这种事我听太多了。互联网公司偷爬用户数据，一次卖几百万条，违法所得几十万，最后罚几万块了事。换做人脸信息收集，你说他侵权，判他赔个一两千，连收集设备的钱都不够。这不叫惩罚，这叫给侵权者发营业执照。
惩罚性赔偿适用的卡脖子问题：“故意”“严重”怎么算
现行法条里，不管是消法还是个人信息保护法，要适用惩罚性赔偿，都绕不开两个关键词：故意侵权、情节严重。
这两个词，说出来人人都懂，真到案子里，全是糊涂账。就说张阿姨这个案子，被告律师答辩说，我就是卖了一千条信息，总共赚了一千三百块，没有一个原告说自己因为这个被骗了钱，也没人出什么事，怎么就情节严重了？
这话听着气人，你还真没法直接反驳。现在好多法院判惩罚性赔偿，非得等出了大事，非得等骗子把老人养老钱骗光了，才叫情节严重。可信息泄露这东西，哪次不是慢慢发酵的？今天卖你的人脸，明天拿去骗你儿女，后天拿去做深度换脸诈骗，等出了事，人都找不到了。
个人信息侵权案件惩罚性赔偿判决书实拍页面
不过话说回来，法官也有法官的难处。惩罚性赔偿适用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，以前都是在消费者欺诈、产品责任那块用，新型的个人信息侵权、算法侵权，谁都没经验。顶格判赔，怕被说自由裁量权滥用；判少了，又起不到作用。左右为难。
我之前看过一个判例，某开发商把几百个业主的个人信息全卖了，最后法院适用惩罚性赔偿，判了每人五百块。五百块够干嘛？连打官司的交通费都不够。
要让坏人觉得疼，规则才能立得住
要让坏人觉得疼，规则才能立得住
上个月看到深圳的一个判决，某公司未经允许批量收集用户的人脸信息用于经营，法院最终适用惩罚性赔偿，判了将近三十万。这个数额就对了。
惩罚性赔偿的核心，从来不是弥补受害人的损失，是要让侵权者觉得疼，疼到以后不敢再干。你赚十万，就得赔一百万，赚一百万就得赔一千万，这样才有人怕。
张阿姨现在也想通了，她原来觉得自己一个退休老太太，跟人老板打官司要十几万赔偿，会不会太过分？现在不这么想了。她说，我这张脸跟了我六十年，凭什么他说拿就拿，说卖就卖？他赚一块钱，我也要让他赔一百块，不然以后他还卖别人。
这话比很多法学家说的都对。法律本来就是跟着人的日子走的。以前没人脸识别，没大数据卖信息，哪有这些案子？现在新事物出来了，惩罚性赔偿适用也得跟着走。不能说我们普通人都被侵权卖信息卖好几年了，法律还缩在那里不敢迈步。对吧？
现在好多人说，惩罚性赔偿适用会导致滥诉，会把小企业搞死。可你想想，要是连违法收集卖信息都不敢重罚，最后吃亏的不还是我们普通人？你今天放过卖一千份人脸的老板，明天他就能卖一万份，最后全行业都敢这么干，吃亏的是谁？
张阿姨的案子下个月开庭。不管判多少，这案子本身就有意义。法律和我们普通人一样，第一次踩进这块陌生的地方，走一步试一步没关系，总得先迈开腿。总不能因为怕摔，就永远站在原地不动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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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：算法时代的惩罚性赔偿适用：偷卖人脸的商家到底该赔多少
文章链接：https://wuhanlihunlvshi.com/cases/1294.htm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