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约开服装厂的老陈喝茶，他刚把经营了八年的线下店转出去，凑了三十万扎进抖店做原创男装，不到一年，二十万烧在流量投放里，连水漂都没看见几个。
他把手机扔我面前，屏幕上是投放后台的转化率曲线，前半个月一路往上飘，从3%涨到5%，后面直接跳楼式下跌，最近一周稳定在0.2%，一半的点击来自连头像都没有的零动态账号。
退钱？平台客服说，算法自动匹配流量，概不负责。
算法设计的瘾：先喂糖再榨干
说实话，老陈一开始是信算法的。
关实体店之前，他听了不下十场平台官方的运营课，老师说现在做电商，跟着算法走才有肉吃，你要精准标签，你要养权重，你要投定向流量，算法比你自己还懂你的客户。
一开始确实是对的。投一百块，能出三五个单，利润率刚好覆盖成本还能赚点。老陈觉得找对路了，一点点加码，从一天五百加到一天五千，投进去的钱越来越多，转化率突然就没了。
后来托圈子里的人打听才明白，这就是算法喂出来的瘾。
先给你点真实转化钓着你，让你相信投钱就能出单，等你上瘾了、加码了，再把一堆质量为零的僵尸流量塞给你——反正钱你已经付了，算法说我就是这么匹配的，你能说我错了？
你想停投？更惨。停投三天，算法直接给你店铺降权，以后再也不给你推自然流量，等于直接判店铺死刑。要么一直投亏钱，要么停投直接死，怎么选都是死局。
这不是骗局是什么？老陈拍桌子，可人家平台早把路堵死了。用户协议里明明白白写着，算法推荐结果为系统自动生成，平台不保证流量质量与转化效果，你注册开店的时候已经打勾同意了。
告不动的黑箱：法律在这里卡了壳
老陈找我咨询能不能起诉的时候，我其实挺为难的。不是没法律依据，是举证这一步，99%的小商家都迈不过去。
你说平台故意给你推虚假流量，设陷阱坑你，你怎么证明？
算法是平台的核心商业秘密，不可能给你看代码，你连它到底是怎么分配流量的都不知道，怎么证明它就是故意先给甜头后掺水？你找第三方机构鉴定，人家不给你看算法，鉴定个什么？
现在个人信息保护法提了自动化决策的要求，反垄断法也说了不能搞不公平算法，可落到这种算法推荐流量陷阱的具体案子上，好多地方还是空白。
我之前跟进过一个类似的案子，深圳的一个小卖家，投了八十万直通车，最后转化率不到1%，起诉平台，打了一年多，最后才以不公平格式条款调解成，平台赔了不到三成。更多的商家呢？耗不起一年半载的时间，也付不起几万块的律师费，最后只能咬咬牙认栽，关门走人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就算你告赢了一个，平台转头改改算法参数，照样玩这套逻辑，换汤不换药。算法变的比法律快，我们的规则，现在还在追着算法跑。
别等立法上门，得自己踩出条路
很多人一说起算法问题，就说等监管等立法，可老陈这样的小商家，几十万投进去了，等得起吗？
我最近整理过现有的判例，其实不是完全没路走。
比如那种直接写进协议里的算法免责条款，完全可以依据民法典主张无效——本来就是平台提供的格式条款，不合理地免除自己的责任，加重用户的风险，符合条款无效的法定情形，这个是写在纸面上的法律，不用等新规定。
再比如举证的问题，商家自己拿不到算法数据，可以申请法院调取啊，法院可以不公开质证，在保护商业秘密的前提下核查算法逻辑，总不能说平台拿商业秘密当挡箭牌，就连法官都不能看对吧？
说实话，算法没那么玄乎。扒掉那层高科技的皮，还是原来那套割韭菜的路子，只是原来靠人调，现在靠算法自动跑，坑更隐蔽，把柄更难抓而已。早年的竞价排名，不就是一样的逻辑吗？
老陈最后还是把店转了，他说折腾不起，回去给品牌做代加工去了。走的时候他说，我认了，可总不能一直让大家这么认吧？
我想他说的对。法律本来就不是写在纸面上不动的，算法闯了新的地盘，把原来的规则砸出来好多坑，我们就得跟着人走，一步一步把坑填上。谁也不能把算法变成法外之地，对吧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