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在律所楼下的蜜雪冰城碰到小孟的时候，她正盯着手机掉眼泪。21岁，学动画的大三学生，攒了俩月生活费，在某元宇宙社交平台捏了个跟自己长得有七分像的虚拟形象——买了定制的齐刘海碎发，配了全套宋制汉服的配饰，连发梢的飘动参数都是她自己调的，前前后后砸进去快两万块。结果呢？三天前有个同平台的玩家把她的虚拟形象扒了下来，改了露骨的服饰参数，放到某虚拟夜店当迎宾，还在形象简介里标了她的现实微博号。她找平台客服申诉，对方翻来覆去就一句话：根据用户协议，平台不对用户自主上传的内容承担审核责任。
你砸进去的真金白银，在平台眼里只是“可处置的服务内容”
她当时把用户协议翻出来指给我看，在第17条第3款的小字里写着——用户在平台内创作、生成的所有虚拟形象、虚拟道具及衍生内容，平台享有永久、免费、不可撤销的全球范围内商用授权，平台可对上述内容进行使用、修改、转授权，无需另行征得用户同意或支付费用。
多讽刺。
你捏形象熬的三个通宵，是实打实的精力。你买配饰刷的信用卡，是下个月要还的账单。结果出了事，平台两手一摊，说这东西从根上就不属于你。
我之前跟一个做元宇宙社交的产品经理吃饭，他说现在行业里都是这么写用户协议的，谁要是把虚拟形象的所有权给用户，后续想拿这些形象做商业推广、做IP衍生，还得挨个找用户签字，太麻烦。我当时举着杯子愣了半天，合着麻烦的是你们，最后要承担损失的是用户是吧？
比偷虚拟形象更防不住的，是顺着数字分身摸到你现实里的身份
小孟的事还没捋完，上个月又碰到个做本地美食直播的张哥。他为了省成本，没露过真人脸，一直用自己采集面部表情数据做的虚拟数字人直播，粉丝都以为他是个不露脸的神秘帅哥。结果有个小团队把他的表情模型扒了下来，套到一个穿旗袍的虚拟女主播身上，天天在直播间卖9块9包邮的三无减肥茶。
粉丝真信。
有人截了虚拟主播的表情动态发给他私信，问他是不是搞性别反转的新活。张哥找了半个月，才顺着IP查到那个扒他模型的人，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靠倒卖别人的数字人模型赚点零花钱，全身上下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五千块。
说实话，我碰到这案子的时候都有点后颈发凉。
以前说肖像权被侵犯，好歹是有人拿你现实的照片P个图贴在电线杆上。现在倒好，你没露过脸，没公开过照片，就因为在虚拟世界里留了个自己的分身，就能被人扒走当骗子的马甲。更麻烦的是，我们现在连侵权损失算多少都没个准数——现在我们碰到的绝大多数元宇宙侵权纠纷，最后都卡在“找不到侵权人、算不清损失、平台不担责”的死循环里。你说小孟的虚拟形象被改成迎宾，她精神损失算多少？张哥的虚拟人被用来卖三无产品，他掉的两万粉丝，值多少钱？
法院没判例。平台不担责。侵权人赔不起。
这就是现在元宇宙侵权最拧巴的地方：技术跑的比规则快了至少三公里，普通人踩进坑里的时候，连坑的边在哪都摸不着。
别等东西被偷了，才想起给虚拟世界的家装锁
上次有个阿姨带着上小学的孙子来找我，说孩子在某元宇宙儿童游戏里攒了半年积分换的虚拟赛罗奥特曼，被同班同学登他账号，把奥特曼当礼物送给了网友。阿姨说这算偷吧？要不我们报警？
我当时没敢直接说“算”或者“不算”。
说算吧，现在民法典里对虚拟财产的保护还停留在非常原则性的层面，没有明确说游戏里的虚拟道具到底值多少钱，被人转走了该按什么标准赔。说不算吧，那奥特曼是孩子攒了半年的积分换的，背后是他每天写完作业坐那玩二十分钟的期待，换做是我，我也心疼。
真不是要泼谁的冷水。我也见过有人在元宇宙里办婚礼，有人在虚拟美术馆里卖自己的数字画，有人隔着半球在虚拟空间里跟老同学坐下来聊天——这些美好的事都是真的。但你不能因为要赶路，就假装路边没有坑。
给所有打算在元宇宙里玩的普通人提两个实在的醒，都是我这大半年蹲一线碰出来的经验：
第一，别随便把你的生物识别数据——脸模、声纹，上传到那种连资质都查不到的小平台。你以为你在捏个数字人玩，说不定你的脸已经被人打包卖去做诈骗素材了。
第二，要是真的在虚拟空间里花了大价钱，不管是买虚拟地皮、虚拟形象还是虚拟道具，一定要把所有的消费记录、创作过程的截图存好，有空就去做个数字存证。别等东西被人偷了，才发现你连“这东西是我的”都证明不了。
哦对，上周小孟给我发消息，说平台最后给她退了买虚拟形象的钱，还把那个改她形象的账号封了。她现在在自己的虚拟形象上加了个隐形的数字水印，说下次谁再敢随便扒，她就拿着证据直接去法院告。
你看，哪有什么天生的规则。
无非是有人踩了坑，有人站出来说话，规则才一步一步跟着我们的脚步，慢慢把那些坑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