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字遗产处理:老周的手机还在充电,法律在重新学走路

手机还在充电,闹钟还在响

老周走的那天,南京下冻雨。他女儿周宁在殡仪馆排队,手机弹出一条提醒:家庭共享相册更新。她爸那台华为还在卧室床头柜上充电。屏幕一亮,早上6:30的闹钟,备注写着“买菜”。没人知道密码。周宁试了她妈生日、她爸生日、家里老电话号码,全错。再试三次,手机锁了一小时。她妈说,算了,别弄了。可周宁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孙女的视频。那是她爸唯一会拍的东西。老人不会云备份,所有照片都在那台手机里。

去华为售后,工程师说刷机可以,数据全没。要保数据,得找法务。法务说走继承。公证处说,要证明你是唯一继承人。她还有个哥哥在澳洲,疫情后没回来。少一个人签字,卡住。这就是数字遗产处理最开始的泥潭:不是没法律,是法律落地时,像南京早高峰的应天大街,堵得没脾气。

南京公证处办理数字遗产继承材料现场
南京公证处办理数字遗产继承材料现场

平台说不行,法院说行,听谁的

很多人以为,人死了,账号自然归家属。哪知道平台协议里早写了:账号所有权归平台,用户只有使用权,禁止赠与、继承。腾讯这么写,微博这么写,大部分游戏公司也这么写。你注册时点了“同意”,那个勾小得像米粒,但关键时候能压死人。

不过话说回来,法院不是都听平台的。我翻过裁判文书网,江苏、广东都有基层法院把游戏账号里的虚拟财产当遗产处理。理由不复杂:你花钱买的皮肤、装备、点券,不是平台施舍的空气。有法官在判决书里写,虚拟财产有财产属性,可以继承。但账号本身呢?涉及隐私、第三方聊天记录,法院也头疼。

周宁不是要她爸的微信账号,她只要聊天记录里的照片和视频。可微信说,聊天记录在本地,不在服务器。手机解不开,就看不见。苹果倒有个功能叫“数字遗产联系人”,设置之后,人走了,凭访问密钥能看数据。可老周用的是华为。华为也有类似?有,但不叫这个名字,藏得深,周宁找不到。我帮她打过客服,转了四个部门,最后说,请提供死亡证明、亲属关系证明、所有继承人签字的授权书。她哥在澳洲,授权书要大使馆认证。两个月过去了,还没办完。

去世老人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解锁
去世老人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解锁

有人开始写“数字遗嘱”,像藏私房钱一样

小徐,32岁,做自媒体的,住南京江宁。他去年突然开始写一个文档,叫“如果我没了”。里面列了:币安账户、MetaMask助记词、微博账号、B站账号、Steam库、网易云歌单。文档加密,密码放在律师事务所。我跟他韶,你才32,搞这些干嘛。他说,我朋友31岁心梗走了,他爸妈连他手机都解不开,最后把手机一起烧了。烧了。你懂吧。那里面有他所有照片。还有他跟女朋友的聊天记录。

这个事让我难受很久。数字遗产处理,听起来像大厂法务部才关心的词。其实它砸下来的时候,就是一部烧掉的手机,一堆拿不回来的照片,一个永远登不上去的账号。现在有些公证处开始办“数字遗产公证”,但业务量小,很多公证员也没培训过。有个公证员朋友跟我说,最难的不是法律,是亲属关系证明。你要证明你爸是你爸,还要证明你妈是你妈,还要证明你哥在国外不回来。数字遗产处理,第一步先回到纸质时代。

年轻人加密钱包助记词手写纸条
年轻人加密钱包助记词手写纸条

笨办法正在长出来

笨办法正在长出来
笨办法正在长出来

平台在改,慢得像老门东的游客。苹果有遗产联系人。谷歌有“账户闲置管理器”。微信支付可以继承余额,但聊天记录不行。支付宝可以继承余额、基金,连花呗债务都可能跟着走——对,债务也是遗产,别光想着拿钱。游戏公司有的允许提交死亡证明后,把账号封存纪念,不能登录但保留数据;有的允许转移。规则不一样,像开盲盒。

法律也在动。民法典第127条说,法律对数据、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,依照其规定。这句话像一扇没装把手的门。但个人信息保护法第49条给了近亲属一把钥匙:为了自身合法、正当利益,可以查阅、复制、更正、删除死者个人信息,死者生前另有安排的除外。可“合法、正当利益”怎么解释?想找遗言、找债务、找照片,可能算。想翻旧账、查情人,可能不算。法院在个案里慢慢摸,像在陌生土地上重新学走路。

周宁最后怎么办?她哥从澳洲寄了公证授权书,花了两个月。华为客服帮她申请了解锁,但只导出了通讯录和相册。微信聊天记录还是拿不到。她把孙女的视频拷出来,存了三份。一份在硬盘,一份在云盘,一份在她妈老年机里。她说,我现在每年过年都给我妈录视频,然后教她备份。我说,你妈会吗?她说,不会。但我得教。法律也是。它不会,但它得学。我们都在陌生土地上重新学走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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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数字遗产处理:老周的手机还在充电,法律在重新学走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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