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致害:狗没咬人,但老太太摔了——我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卷宗里全是坑

外卖盒。对,就是那个。上周三的麻辣烫,汤都凝成冻了。我拿筷子戳了戳,然后继续改手里的答辩状。宠物致害。又是宠物致害。

说实话,我工位上堆着三摞没归档的卷宗,保温杯里的枸杞早就泡烂了。微信里躺着十七条未读的当事人语音。老板在群里@我:小张,那个狗咬人的案子,风险点写一下,明天要用。我看了眼时间,凌晨一点四十七。我三天没睡好。你说呢?

一、狗没咬人,但老太太摔了,这算不算宠物致害?

案子很简单。至少当事人是这么说的。小区里,一只泰迪。没栓绳。对,泰迪。那种你觉得“哇好可爱”的品种。老太太多远呢?三米?五米?反正狗冲过去了。没咬。闻了闻。老太太往后一退,脚下一滑,股骨颈骨折。手术费八万。狗主人一开始说,我家狗不咬人的。后来听说要八万,改口说,狗是流浪狗,刚跟我两天。

我当时的表情,你可以想象。翻白眼。叹气。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《民法典》第1245条: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,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;但是,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,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。

注意,这里没有“咬”字。狗叫、狗追、狗扑,只要造成了损害,都可能触发。老太太故意?她故意摔倒讹你?你信吗?法官信吗?她七八十岁,为了八万块,把自己摔成股骨颈骨折?你算算这个投入产出比。所以,无过错责任。你养狗,你就要担这个风险。别跟我扯什么“我家狗很乖”。乖不乖,你说了不算。法官说了算。

小区监控录像中未栓绳宠物狗扑向路人截图
小区监控录像中未栓绳宠物狗扑向路人截图

那天下午,我去物业调监控。物业说,硬盘坏了。我说,坏了?什么时候坏的?物业说,就前几天。我说,这么巧?物业说,你什么意思。我说,我没什么意思,我回去写律师函。其实我没写。我在群里跟老板说,监控没了。老板说,那就找证人。证人?老太太的邻居。对,就是那个天天在楼下晒太阳、跟老太太一起骂狗主人的邻居。你觉得法官会怎么看待这个证人?

所以,狗主人现在面临什么?第一,行政处罚。没栓绳,很多地方规定,罚款。第二,民事赔偿。医疗费、护理费、营养费、伤残赔偿金。如果构成十级伤残,按当地标准,八万可能打不住。第三,如果老太太有基础病,比如糖尿病,伤口愈合慢,那费用更高。第四,如果狗主人说“狗是流浪狗”,那就要查投喂记录。长期固定投喂,可能被认定为事实上的饲养人。到时候,物业、投喂人、原主人,一起扯。法院怎么判?看证据。

二、逗狗被咬、禁养犬、宠物店寄养——坑一个比一个深

你以为只有狗追人?天真。还有小孩逗狗。一个六岁男孩,去摸一只趴在路边的金毛。金毛没动。男孩扯了扯狗耳朵。狗回头一口。男孩脸缝了八针。狗主人说,小孩先逗的。家长说,你狗没栓绳。对,没栓绳。所以,狗主人主责。但小孩逗狗,算不算重大过失?民法典1245条说,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。六岁,无民事行为能力人。他的“过失”怎么算?法院通常认为,监护人没看好,可以减轻狗主人一部分责任。但减轻多少?看具体情况。一般狗主人还是大头。因为,你没栓绳。你没栓绳,你就失去了第一道防线。

还有禁养犬。各地目录不一样。藏獒、德牧、秋田、比特,很多城市禁养。你养了,咬了人。不好意思,不管被侵权人有没有过错,你基本全责。而且,行政处罚。没收犬只,罚款。如果咬成重伤,可能还有刑事责任。对,你没看错。过失致人重伤罪。别以为不可能。

民法典第1245条饲养动物损害责任法条原文标注图
民法典第1245条饲养动物损害责任法条原文标注图

再说宠物店寄养。狗在宠物店咬了美容师。谁赔?宠物店说,狗主人赔。狗主人说,你美容师自己不小心。美容师说,我按流程操作。最后,宠物店作为管理人,先赔。然后向狗主人追偿。但很多宠物店合同里写“寄养期间咬伤自负”。格式条款。如果没尽到提示说明义务,可能无效。但真出事,扯皮。我经手过一个,宠物店老板说,我合同里写了。我说,你合同里写的是“建议主人购买宠物责任险”。这不是免责条款。老板说,那我不管。我说,你不管,法院管。

还有,宠物责任险。一年几百块。很多人不买。出了事就哭穷。我在调解室见过一个狗主人,说,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。被咬的人说,我一个月工资一万,我被咬了,我活该?调解员说,你们各退一步。狗主人说,我退不了。被咬的人说,我退不了。最后,法院判。判完,狗主人说,我上诉。上诉,又是三个月。这三个月,被咬的人还在恢复。狗主人还在遛狗。没栓绳。

三、那些嘴上说没事、合同里全是事的瞬间

三、那些嘴上说没事、合同里全是事的瞬间
三、那些嘴上说没事、合同里全是事的瞬间

我老板在群里@我:这个狗咬人的条款没问题吧?我盯着屏幕。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最后发了一句:姐,这个真不行。老板说,怎么不行?我说,你让狗主人承诺“如果狗咬人,全部责任由狗主人承担”。但这是侵权责任,你合同里写这个,只能约束狗主人,不能对抗第三人。第三人被咬了,还是先找你物业。你物业赔了,再找狗主人。老板说,那怎么办?我说,加保险。买宠物责任险。老板说,那你去拟个补充协议。我拟了。拟到凌晨两点。外卖盒还没扔。判决书打印到一半,卡纸了。我把纸抽出来,上面是另一个案子,一个猫抓人的案子。对,猫。你以为猫就没事?民法典1245条,饲养动物,包括猫。猫抓人,一样。我累了。

说回那个老太太。后来狗主人赔了六万五。调解结案。老太太的邻居说,早该这样。狗主人说,我以后不养狗了。我说,你先把狗证办了。狗主人说,狗送人了。我说,送人也得办过户。狗主人说,这么麻烦?我说,对,就这么麻烦。

我关掉微信,把外卖盒扔了。明天还要去法院立案。另一个案子,一个小孩被狗吓到,掉进小区景观池。池子不深,但小孩呛水了。狗主人说,我没钱。物业说,我没责任。我说,那法院见。其实我知道,法院见,又是半年。这半年,我可能还在加班。还在改合同。还在听六十秒语音方阵。还在把“可”字改回“应”字。对,甲方第七版修改意见里悄悄多出来的那个“可”字。我看到了。血压升高。删掉。保存。发送。然后,继续写宠物致害的代理词。

最后说一句:宠物致害,不是狗的问题,是人的问题。你养了,你就要负责。别等出了事,才说“我家狗不咬人”。法官不听这个。我听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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